跳出“人类中心论”：汪品先院士给年轻人的一句提醒

你有没有算过这样一笔账：如果把地球46亿年的历史压缩成24小时，人类大约出现在最后的1秒钟。在这之前的23小时59分59秒里，海洋在涌动，板块在漂移，微生物在悄悄改写大气成分。我们总说“人类创造了文明”，但在地球的时间尺度上，人类不过是刚刚敲门的访客。 近日，海洋地质学家、中国科学院院士汪品先提出：“地球科学研究已到新的临界点，随着空间探测、天文学、微生物学的发展，几十年后地球科学研究会迎来飞跃期。”他特别期待年轻人“能够拓宽视野，站得更高些，看得更远些，气魄更大些”，跳出“人类中心论”。 什么是“人类中心论”？简单说，就是把人类当成世界的中心、万物的尺度：河流为我们提供水，森林为我们提供木材，地球是一间早就为我们备好的房子。这种思路在历史上并不奇怪。几百年前，人们还坚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，太阳绕着地球转。直到哥白尼、伽利略把地球“降级”成一颗普通行星，天文学才真正起飞。每一次科学的跃升，几乎都伴随着一次“跳出中心”——人类从中心的位置上退下来，反而看得更清楚了。 今天，地球科学也在经历类似的转身。过去它常被理解成“找矿、找油、找水”的工具学科；而现在，科学家更愿意把地球看成一个巨大的系统：岩石圈、大气圈、水圈、生物圈彼此咬合、相互反馈。火山喷发会影响气候，海洋微生物能调节大气成分，人类烧煤烧油又会反过来改变海水的酸碱度。这里没有观众席，人类不是台下的看客，而是台上的演员之一。 深海，正是这场“转身”最前沿的战场。深海覆盖地球表面很大一部分，却长期是人类的盲区。2018年，当时82岁的汪品先亲自乘坐“深海勇士”号载人深潜器下潜南海，被很多人称作“深海院士”。他常表达的意思是：我们对月球背面的了解，有时甚至超过对自家海底的了解。 为什么说现在是“临界点”？因为工具变了。空间探测让我们能从太空回望地球，看清它究竟是一颗怎样的行星；天文学让我们知道，太阳系之外还有无数颗行星，地球并不特殊；微生物学则揭示了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生命，如何在极端环境里生存、如何参与塑造整个星球。当这些学科的知识汇到一起，地球科学就不再是“挖土找石头”，而是一门关于“我们这颗星球如何运转、还能运转多久”的大学问。 当然，跳出人类中心论，不等于说人类不重要。恰恰相反，只有把自己放回地球系统中，我们才能算清一件事：我们的行为，究竟会给这个系统带来什么？“人类世”这个概念之所以出现，正是因为科学家发现，人类活动已经能在地层里留下痕迹，成为一种地质力量。 这大概就是汪品先对年轻人的期待——别看小自己，也别把自己看得太大。站得高一点，你会看见地球是一颗悬浮在黑暗中的蓝色小球；看得远一点，你会关心几十年、几百年后的事；气魄大一点，你会愿意去回答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。